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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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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一章

倉實自爆兄弟倆化形時間相隔一月。

宣止眼皮直跳, 登時深吸一口氣,責難道:“你上次不是說你們是同時化形的嗎?”

話畢,他仔細回顧了一番, 短暫地發出了一聲“咦”。

鼠妖倒還真沒具體提及化形時間, 只是一直在以“我們”代稱。

倉實自有一番道理,但看兩位醫生面色不虞, 難免心虛:“一個月……是差很多嗎?倉碩笨了點,總要我給他打個樣子嘛,好讓跟著我學, 兄弟不就是互相扶持的嘛。”

宣止強忍著擠出一個笑。

幫助倉碩化形, 必須要幫他尋找到眼下的欲望。然而倉碩並不配合, 宣止無法從一只鼠臉上探尋出結果, 更何況是隔著視頻的鼠臉。

他只能試圖弄清倉碩最初的欲望, 與現下對比,看能不能反推出什麽。

宣止:“你知道倉碩化形的欲望嗎?”

他一雙貓眼嚴肅地審視鼠妖, 倉實後腦滴下冷汗:“跟我一樣……吧。”

再三被質疑, 鼠妖不敢再把話釘死。

伯醫生嚴謹道:“他親口跟你說過嗎?”

倉實一楞:“那倒沒有。”

化形欲望在精怪中是很私人的問題, 它們往往伴隨著悲哀的往事, 或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歷史, 關系相當熟稔才會透露。

鼠妖兄弟親如一體,沒有這種顧慮,卻產生了獨特的燈下黑。

倉實撓撓頭:“他化形是跟著我學的,欲望不也該是一樣嗎?”

不是啊!

照你這麽說, 倉碩的化形欲望難道不是學哥哥嗎?

醫患溝通如此艱難, 宣止撫額, 真想一口把他倆全吃了。

家屬不靠譜,宣止最後決定還是詢問當事人的意見。

宣止思考了一下現狀, 仰頭大膽支使伯醫生:“伯醫生,你出面替我傳個話吧,倉碩應該不怕你。”

……

主治醫生依舊被拒之門外,兼職的伯護士和倉實重新回到屋子,和愜意仰躺的肥倉鼠撞了個正著。

倉碩迎來“解放”後,進食時間跨越到了二十四小時,吃的是被售賣鼠鼠的三倍有餘。還格外擅長於在其他鼠鼠身上找尋樂子,端的是一個身心健康,平衡發展。

它漆黑的豆豆眼在看到哥哥後眨了眨,打招呼的“吱”才冒了個頭,驚覺後面跟著人,連滾帶爬摔下桌子,嚇得魂飛魄散。

“別跑了。”倉實氣急敗壞,“不是貓,不是貓!是之前幫過咱們的伯醫生!是狗!是狗!”

他徒手抓鼠,又怕捏疼了倉碩,一人一鼠最後隔著墻角堆積的打包紙殼僵持住。

“小耗崽子,你給我出來!”倉實到處找趁手的工具。

伯醫生蹲下去,示意倉實安靜:“不必。這樣就好。”

“倉碩。”他低聲道。

“我們是來幫你化形的。我不動你,就在這兒問你幾個問題。很簡單,你叫一聲便是是,叫兩聲就是否。”

紙殼內部響起尖銳鼠鳴。

“吱吱吱吱吱吱——”

倉碩叫聲連貫,毫無停頓,是不容誤解的不配合。

……

“莫不是你身上貓味兒太重,又嚇著它了。”

畢方倒坐在沙發靠背上,垂著兩條只套了褲襪的小腿晃悠。他捏著鼻子,示意伯醫生現在身上還沾染著濃重的貓味兒。

伯醫生尊重畢方的無理取鬧,大手一揮給比格開窗通風。他本人坐在辦公桌前,緩緩地劃動鼠標。

“他知道我是狗。”

“嘖。不光躲貓,還躲狗?它不是不配合宣止,它是平等排斥桃李的每一個醫生。”倔驢理解倔驢,比格一錘定音。

“臨陣反悔,窩囊死了。薄明修,你們每天接觸的都是這樣的患者?”

沒人應聲。“薄明修?”

比格猛然擡頭,伯醫生竟然戴著耳機!

畢方氣上心頭,跳下沙發,躡手躡腳過去,在伯醫生耳朵邊怒喝:“薄明修!”

“看什麽呢你,不是說要鍛煉宣止的能力,全權交由他處理麽?還有什麽活要你忙?蘇方夏青約會通常十一點就結束了,攏共就三個小時,我好容易長了嘴,你還不抓緊跟我多說兩句?”

比格叉腰扭臉,沒等到伯醫生的關註安撫,扭回頭卻破天荒見到薄明修慌亂叉掉屏幕上的網頁。

他沒來得及看清,但花花綠綠,不像是什麽好東西。

“你在看什麽?”

右上角還有個進度加載條,走到頭後提示下載完畢。

“給我看看。”

“小孩子不能看。”伯醫生唬起臉,又端出一副家長的姿態。

他手動驅趕好奇小狗,“我前幾天教你的還記得多少?去練分身。”

畢方眼睛一轉,伸著懶腰轉身離開:“不看就不看,誰稀罕。”

同樣是師從伯醫生,宣止施展術法講求樸實無華,能用就行,畢方卻多學了些花裏胡哨的前搖。

啪。

畢方打了個清脆炫酷的響指。

他腳下同步多了條更炫酷的比格犬。炫酷就炫酷在一人一狗如信號失靈般交替閃爍,像街邊的霓虹燈,像迪廳的氛圍球。

他還處於中二叛逆期,初始皮膚是和伯醫生如出一轍的黑白黃,但比例稍顯不同。

仗著屋內有地暖,少年一身黑襯衫黑短褲,只有小腿包了白色褲襪,那一小撮黃被藏在了內褲上。

他閃起來下身失蹤,上身又仿佛一道黑影,陰森至極。

畢方顯然是閃習慣了,人不動狗動,狗不動人動,大咧咧閃著在房間裏溜街。

而某次人狗交替之後,自帶隱蔽效果的小狗閃影借著辦公桌的掩護溜到了伯醫生斜後方。

比格微微擡頭,借著玻璃櫃固定方向的反光,瞇著眼辨認電腦屏幕上的內容。

薄明修在看……電影嗎?

伯醫生再一次叉掉“動作出格”的小電影。

在此之前,他還從未接觸過這些東西。

他沒有這類需求,況且,單從科普意義上來說,無論是什麽性別種族,他大概都能夠猜測出步驟過程,沒有完善這些知識的必要。

所以,他竟從來不知還有這樣的……這樣的……

伯醫生羞恥掩面,慶幸自家孩子懂得尋求家長的幫助,沒有單獨接觸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。

當性脫離了繁衍的需要,成為生活的調劑品,人類對於它的想象讓野性難馴的精怪都無地自容。

伯醫生先是不切實際地輸入了“貓”。

不,這樣搜不出來。

然而他的手已經依照慣性按下了回車。

伯醫生愕然地看著顯示出的142565條搜索結果。

他完全不用點開,五花八門的視頻縮略圖轟擊著他的視網膜,其中一半是戴著貓耳貓尾的人類搔首弄姿,而另一半以2D卡通的形象出現。

人類不能,至少不該……

伯醫生屏住呼吸,迅速返回首頁。然而這次,他的手在鍵盤上懸停了近十秒。

該怎麽搜?

他挑選著看似無害的詞條點進去,跳著進度條粗略篩查,挑挑揀揀只剩下兩部能夠入眼的東西。伯醫生正準備將其壓縮打包,一起發送給小貓。

偷窺了全程的畢方收回視線。

一雙小狗眼平平瞇起。

好有趣。

……還可以這樣?

“餵,”畢方閃爍著輕咳,“搞完了嗎?還不來看看我今天的成果。”

畢方作勢逼近,伯醫生捏著鼠標的手一抖,胡亂操作一番,強制關機。

他臉上還殘留著淺淺的紅,呼吸不穩,幾乎氣急敗壞去“檢查作業”:“你有什麽進展?”

少年轉圈圈,瞧著閃爍的頻率是比上次低了些,他昂首挺胸:“要看和誰比,我的進步可比宣止要大多了。那貓出師不利,指不定在家蒙著被子哭呢。”

……

他口中蒙著被子哭的宣止此刻在家盤著腿啃冰棍兒。

小貓妖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,絕不會讓工作中的不快汙染和人類相處的時間。

他瞇著一雙鴛鴦眼靠坐在床頭,津津有味地和杜簿安一起看貓咪玄學小知識。

刻板的AI合成音有些語調離奇的激昂:“99%的人都不知道,貓咪的性格是由爪墊形狀決定的,最後一種太可愛啦!”

杜簿安暫停視頻:“給我看看爪子。”

宣止含糊不清道:“杜簿安,你還信這個?”

杜簿安:“變回去。”

宣止高舉冰棍兒:“我的冰還沒吃完,你自己回憶吧。”

“杜簿安,我可提醒過你了,這些都是假的!是你們人類瞎編的!”

明明只剩最後半截,小貓妖舔得卻愈發地細致,杜簿安眼神一暗,一口咬下去,只給宣止留了一根木棍。
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
屏幕亂晃,不知觸碰到什麽地方,AI:“第一種,火箭型。這種類型的小貓咪性格外向,有著極強的好奇心……”

“杜簿安!!”

杜簿安口中還含著冰,笑起來悶悶涼涼的,一只手阻撓張牙舞爪撲過來的小貓。

“叮。”

杜簿安彎著眼睛:“來消息了,別鬧,我看個消息。”

宣止冷哼一聲,撅著屁股爬下床,又去冰箱摸了根冰棍兒。

正好有借口多吃一根。

杜簿安殘留著笑意,看到新進的消息後嘴角弧度再度上揚。

這是前幾天剛剛拉出來的三人小群,群成員除了杜簿安,以及清楚始末的塗景,還有主動請纓的,曾經解救過宣止的單餘。

【是單於不是可汗:已經和我導說好了。】

【是單於不是可汗:截圖。】

【是單於不是可汗:截圖。】

【是單於不是可汗:她說她可以掛名,詳細資料都準備好了嗎?明天十點咱們去她辦公室面談。】

【DDD:準備好了,我發群裏,大家看看還有什麽要修改補充的?】

【胡圖圖:OK。】

杜簿安忙碌的同時,宣止的手機也突然一震。

【伯醫生:壓縮包.zip】

宣止精神一凜。

來了。

他的學習資料。

小貓妖一路低著頭,踢踢踏踏同手同腳。

手機剛刷過短視頻,音量處於爆炸狀態,還在商議正事的杜簿安猝不及防聽到門外響起震耳欲聾的暧/昧音效。

還不是中文。

求知好學的小貓撲上床:“杜簿安,他們在說什麽?”

人類的眉毛擰到一起:“你在看什麽?”

小貓妖理所應當:“伯醫生給的學習資料啊。”

人類僵硬:“學習……資料?”

這幾天宣止推拒來推拒去,杜簿安稍一聯想便明白了前因後果。

他徑直奪走手機:“你有空找薄叔叔?為什麽不直接來問我?”

宣止皺眉:“為什麽要問你,你有經驗嗎?”

杜簿安被他問得一下子哽住。

“那也不能去找……找……”人類難以啟齒,這件事的羞恥程度不亞於被長輩捉奸在床。

返璞歸真的小貓妖不認為這有什麽好羞恥的,欲/望是動物的本能,人也是動物的一種。

他有理有據:“我們都是新手,肯定要向有經驗的人請教。”

杜簿安簡直笑了:“你怎麽知道薄叔叔有經驗?”

宣止訝然:“啊?他為什麽沒經驗?”

他一把搶回手機,拍拍自己旁邊的床:“快來快來,杜簿安,我們一起學習。”

“……”

杜簿安從未體驗過如此荒謬的學習。

小貓妖毫無羞恥心,完全是在用科學研究的態度觀賞影片,看樣子還恨不得當場做筆記。

無地自容的只有人類。

杜簿安非常願意和宣止共同探討,也格外期待。

但,絕不該是對著“家長”發來的“教材”。

杜簿安硬著頭皮陪同,思考該如何讓宣止知道,經驗和實踐是兩回事。

好在伯醫生挑選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片子。

宣止聚精會神,奈何聽不懂鳥語:“杜簿安,他們在說什麽?”

聽得懂的杜簿安:“不知道。”

宣止揚眉,看起來更加得意,一問三不知還不想學習的人類需要小貓在前方引導。

千回百轉的臺詞灌入耳朵,一些字眼反覆挑逗杜簿安的神經,他忍不住直接拉進度條,“從這兒開始就行。”

宣止拉回來:“杜簿安,你不懂就不要亂教。”

“……”

對每句臺詞都一清二楚的人類被迫熬完了鳥語花香的漫長前戲,只剩下最後十分鐘的精彩高潮。

宣止打了個哈欠。

播放完畢,宣止若有所思。

“基本都差不多。”杜簿安勸,“剩下的兩個不用看了。”

宣止橫他一眼,拍掉人類的手。

其中一部的縮略圖莫名吸引人,宣止好奇一點。

!!

一雙貓眼瞬間睜大。

貓耳貓尾,膚白貌美的少年糾纏在古銅色的胸膛上,媚眼如絲。

杜簿安緊急關停。

“……別看了。”人類呼吸急促。

宣止幹幹張嘴,看向反應格外大的人類:“杜簿安,你是喜歡這種嗎?”

“……”

宣止捧著臉,研討這個可能性:“可如果我在過程中突然變貓,你會失去欲望吧?”

等等。

……失去,欲望。

宣止猛然想到什麽。

如果不是欲望轉變,而是失去欲望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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